她为“无原则派”,而自己则自奉为顽固派。
顽固派与无原则派之间的分歧便在于对待我未来职业选择的态度,是一种大目标趋于统一的对立,矛盾虽有时候甚为尖锐,但由于矛盾的本身便是无原则的,因而常常是模糊的因善良而不坚定的,更多的则往往转向皆大欢喜的结局。
顽固派所说的原则,其实是一些残存的虽仍存有巨大惯性却早已丧失了锋芒的习惯和传统,所以说顽固派的自身便是矛盾的:他一方面倍加辛苦地劳作,勉力维持着生计,另一方面却竭力反对我把赚钱作为职业;一方面渴望而且尽全力帮我摆脱选择后的困境,另一方面又在为我所取得的成绩而闷闷不乐。
在他看来,“学而优则仕”才是读书人唯一的出路,不必去赚太多的钱,只管赚个骑自行车上下班的安稳和体面,万一有哪天老天爷眷顾混个镇长市长干干,便会有小轿车经常停到自家门前,必是祖坟上冒了青烟,赖祖宗保佑,必定要去焚三柱高香,叩谢保佑之德。
这些观念实际上就是老祖宗关于“光宗耀祖”的蜕变,在我们家尤甚,因为前面讲述中提及的那位秀才老爷便是我的先祖。这也是我父亲最引以为豪的一件事,自觉长足了面子,便能常常保持心理平衡。甜蜜的自我安慰中,竟不觉已经到了靠劳动和智慧照样可以坐小轿车照样可以光宗耀祖的时代,尽管现实逼迫他不得不逐步认同这样的现实,但他仍在顽固地排斥着。
且说那天他阴着脸刚进门便扑头盖脸问,听说赚了?声音里没有一丝热气冷得直让人发抖。
我老老实实地答道,赚了。
问,多少?答,四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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