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员,尤其是那些日后将要被派驻海外的言官御史,都是如丧考妣,他们不敢公开非议圣意,却对上疏谏言、首开事端的陈信衡恨之入骨,首当其冲的南京都察院诸位御史无不对其横眉冷对,背后詈骂甚至当面讥讽他拿了大家的身家性命换了自己的锦绣前程云云。
陈信衡当初上疏抨击朝廷向吕宋索要“岁币”之事,原意是为了借题发挥,谏诤君父遵从祖宗成法、废除诸项贪利失义的乱政,恰好朝廷接受了倭国尾张求贡之请,给了他上疏的理由,却没有想到竟被皇上就事论事地做成了这样一篇文章,当然犹如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不过,他转而一想,这虽说不合自己的初衷,却能为南洋诸多藩国臣民百姓争得些许利益,也算是践行了圣人“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大德斯言。因此,面对同僚的抱怨,他慷慨陈词道:“苦吾一人,能使圣恩普惠海外藩国亿兆生民;亦能使我大明四边宁静、海不扬波,夫复何求!纵然埋骨他乡,亦得其所哉!”随后,他便上表请行,怀揣着吏部官牒,拜辞帝阙,前往泉州,登上为远征军转运军需粮秣的海船,扬帆西去。
对于皇上借力打力的良苦用心,严嵩、严世蕃父子自然看得十分清楚。皇上将那份徐阶领衔上奏的募捐奏疏批下来,严嵩立刻拟票准奏,责令《邸报》、《民报》刊行天下,大造举国上下齐心协力为君父即位三十周年大典献礼的舆论。当南京都察院那些“刺头儿”御史们都被打发到了南洋蛮荒瘴痍之地之后,身兼南直隶巡抚的严世蕃便大展拳脚,率先在治下的官绅士子之家开始了“募捐”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