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白茫茫的世界。
本来不大寒冷的冬天,在她死后,却下了这样大的雪。
他叹出一口白气,觉得有些抱歉:“朕不是故意的。朕既然答应她要好好做下去,怎会食言?朕只是……”
他抬首,望见北风卷着冰晶,打着卷,跌跌撞撞从屋檐上掠过。是不是阿沐曾笑话过,说他的宫殿看着气派、广阔,其实还是挺寒酸的?她说下次叫崆峒派送些烧砖瓦、做雕梁的技术过来,帮他将宫殿修葺得好看些。
宛如昨日才发生的对话。
他对着被白雪淹没的世界,喃喃说:“朕只是想着她的事,稍微想得久了一些而已。”
他回到寝殿,翻出她的信,放在床头。
每天入睡前,他都看一遍。随机地挑,挑到哪一封就是哪一封,反正每一封都好看,都有她的温度。
他还给她立了个衣冠冢,天天从寝殿去正殿上朝时都能看到,回来时也能看到。种一株桃花树,不适合亡者,但适合她。想了想,他又吩咐下去,让删改一些工程,好加快陵寝的完工。那座帝陵修了很多年都没修完,他以前总是挑剔,还觉得不急,自己肯定能活很多年,现在他有点心急了。
这话吩咐下去,宫人哭哭啼啼,表着忠心和担忧。他却只觉得他们很吵。原先他说不定还要打几个人,现在他也懒得动了,就听着。
日子沉默地过着。
他也沉默地当着一个皇帝。毕竟,除了当皇帝,他也没什么别的事可以做,没什么别的人可以成为。他再也不是一个人的丈夫,更从来不是谁的父亲;他没有父母,没有后代,只有一叠信、一个木箱,还有一座空荡荡的衣冠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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