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学员拖着步子从后门离开了。毛茸茸的寒意徐徐在她背脊上游弋,她迟缓却也清醒地意识到,她对眼前这个外表无害、脊背微微佝偻的老者心怀畏惧。确切说,是似曾相识的场景唤醒了她对年长男性的恐惧。
垂下头,弥雅几不可闻地问:“什么事?”
“不用那么紧张,我看了你们的试卷,必须说,我对你的问答题答案印象深刻,你剖开题目的思考方式像手术刀一样,锋利得让人有些不舒服,但那是好的意义上的不舒服。还有你提及的书籍。”
弥雅盯着对方搭在讲台上的手。那是没干过什么粗活的人的手,无名指戴了一枚戒指,松弛的手背皮肤像被凸起的筋脉分割的原野,星点泼溅着褐色的老人斑。
“我没想到你们这一代中还有人读过——”
从老者口中吐出的数个人名在落入弥雅耳中之前就蒙上雾气。
她听到的是天鹅绒般的声音念出这些文豪的名字(他们无一例外都是男人),斯坦居高临下又十分温和地告诉她:只有读过X先生Y先生和Z先生才能勉强算是文明社会的一员。少年军是野蛮人,她也野蛮愚昧,需要被驯服,需要被教化。
你已经死了。弥雅在心中说道。
可只要你还活着,我就永远不死。斯坦的声音轻笑。然后一整群的亡灵跟着无声大笑起来。
弥雅知道他说得没错。她在答题册上写下答案的时候根本没想起那些思绪的源头、那些无意提及的书籍,都是斯坦引领她走进的那扇门后的东西。如他所言,如他所愿,他塑造了她,就像模具圈定金属冷却后的形状。
“我很好奇是谁给你提供了那样的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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