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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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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那时候就知道了,不是退休,是告别。
    梅艳芳癌症末期在红磡开了演唱会,甚至穿起白纱婚礼服,一偿终生未嫁之憾。汤哥说,他也要最后来一场那样的演唱会,让老朋友永远别忘了他。
    老七一直相信,是这个心愿让汤哥撑到了最后。怎料,他的病情突然恶化的速度让人措手不及。零零落落十来个老客人临时接到通知,还真的到场送了这一程,就在“美乐地”这破店里。
    没有现场乐团,依然是卡拉 OK 伴唱。当天设备不足,只有架了一台 V8 做了录像,音质画面都不佳,光盘片丢在那里一直没勇气放出来重看。早先竟然没有想到,要在汤哥身体还行的时候,把他的歌声做成一份可以保留的纪念。这一年多来,一个人住着原本两人的公寓,老七仍不知道该怎么处理那多出来的房间,厨房现在也几乎成了蟑螂的运动场。对于一直习惯的是单身小套房、外卖,以及免洗餐具的老七来说,这一切他还无法立刻理出个头绪。老七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好像他的生命里有什么东西,在汤哥去世后,也同样永远失去了。
    忘不了的是那一晚,汤哥摘了假睫毛,取下假发,一袭雪白西服,终于以男装现身。化疗秃还没复元,人真的是瘦脱了形,看上去像是哪个顽劣的恶童,把一个微笑的肯尼娃娃恶整过了一番,拔光了它的头发,毁了容,还狠狠踩成了个弯腰驼背。老七一晚上都不敢正视汤哥的身影,只顾忙着放歌与送酒,且默默在心里跟自己一再警告,千万不能让汤哥看到他在哭。
    死之前仍想要完成一点卑微的梦想,或者卑微地活着,只是活着,而已经没有任何梦想,哪一种比较艰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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