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未醒来的前几天,很乖,像个制作精良的提线木偶。
他不吵不闹,扎针不哭,喂饭不挑,太乖了,裴钦对着他哭成狗,他就那样好奇地看着他,大眼睛好久才一眨,直看到裴钦自己都觉得哭得没劲停下来。
裴钦跟他说话,他就盯着裴钦的嘴巴,脸上露出茫然忧伤的神情。
有一次,周未好像鼓起了很大的勇气,对裴钦说了一句话,应该只有四个字,因为听不见声音导致他的发音有些走调,就像有人戴着耳机跟唱。
裴钦没听清楚,一脸困惑,抓着周未的胳膊晃他,问他刚说的什么,能不能再说一遍。
这成了事后裴钦最最后悔,悔到肠子绿了的一件事,从那之后很长时间,周未再没有对他说过一个字。
裴钦自虐地反复琢磨着那句模糊的发音,一遍一遍,直到不确定记忆是否被反复的修正篡改,突然醍醐灌顶般弄懂了。
周未在问,回来了吗?
谁回来了?你还记得什么人应该回来吗?不,他不记得了。他只记得自己在等人,忘了自己究竟在等谁。
裴钦端起面前的冰红茶,一饮而尽。
蒋孝期艰涩地开口,嗓音又湿又哑:“把他的病例给我。”
裴钦低头在手机上操作,半点没有为难,把邮箱里一大堆PDF文件转发给蒋孝期。
“你还是不相信他能忘了你对么?那,他的的确确失忆了,和他因为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瓜葛所以假装忘记你,二选一,你喜欢哪一个?”
蒋孝期已经匆匆打开了文档,那是JHH接诊的电子病历,结论里清楚写着:双耳完全性听力障碍,阶段性失忆(待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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