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伸出脚尖蹭了蹭地上的积冰,未殊已当先而去。
阿苦连忙团着手炉跟上,绕过几个街角,宫城的压抑渐渐离他们远去,市井的喧嚣在灰白的天色里浮凸出来。白虎街上一字儿铺开了摊面,元夕花灯一个个挂了起来,有人赶早儿地挑挑拣拣,推搡之间,阿苦轻轻牵住了未殊的衣袖。
师父似乎感觉到了,脚步放慢下来,由她四处张望。
他这次记得带足了钱。可是她看来看去,却就是不买,他不由得问:“不喜欢么?”
她伸手将一只兔儿灯拨得飞转,旁边的小贩敢怒不敢言。“晚上买。”她笑道,“晚上才看得清楚。”
到夜幕降临,未殊才明白什么叫“晚上才看得清楚”。
从北边的玄武街到南边的驴儿桥,花灯一盏盏次第亮起,四十余里不绝,仿佛一条流动的星河。不知从何时起,他们的身边挤满了人,个个欢声笑语,千姿百态,灯火昏昏随风而转,梦境般光怪陆离,声音都变成了模糊的响。
夜色灯光落在面前人的白衣白裘上,仿佛被折射作昏昧的黄,身畔人潮汹汹人语纷纷,几乎要将她的声音都挤碎了:“……师父!”
他回过头来。
他这一回头,便有许多千金姑娘家在一边揽着衣袖窃窃交头接耳,说这是谁家的郎君,这样俊俏,从未见过地俊俏。斜飞的眉像春桥的柳,深黑的眸像沉日的渊,微显苍白的脸被节日的华灯映照着,现出几分暧昧的血色。他看着她,轻轻地:“嗯?”
阿苦深吸一口气,抓着他袖子的手指收得更紧,好像一个赖着玩具的孩子。她笑道:“咱们去承天门看看好不好?那边扎了山楼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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