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终于开口了:“做皇上难。”
皇上一怔,看着太上皇。
太上皇脸上沟壑纵横的纹路里,藏着一个皇上难得的壮丽精彩的一生,然而此时却是深深的疲倦:“做皇帝难,数十年殚精竭虑,任何的对错都在史书工笔之上。”
他深叹了口气:“年轻时候觉得朕君临四方,大臣们无不从命。老了才知道,圣祖爷当年遗诏中的话真是一点不错:‘诸臣视朕如驾车之马,纵至背疮足瘸,不能拽载,仍加鞭策,以为尔即踣毙,必有更换者。惟从旁笑视,竟无一人怜恤,俾其更换休息者’。”
圣祖皇帝当年很有个性,不忌讳生死,说历代皇帝的遗诏,一般都是死了后臣子撰拟,非心中所言。于是自己活着的时候,留了十多封遗诏给子孙。
只是这一道,皇上和辛泓承也是头一回听说,各自缄默,体会其中的滋味。
辛泓承还好,而皇上却是越想越心酸。
想他十数年来,战战兢兢,上有太皇威望,下有臣子掣肘。他这个皇位又是废太子坏了事,他才半路出家捡来的,所以凡事又得格外上心些。就三年前,只因道路损毁,河南的旱灾他处置的晚了些,当地就有官员在醉酒后吐槽他,说当今皇上是爱民有心,救民无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把皇上气的将河南官场从上到下撸了个底掉,然而这也难以弥补他内心的创伤,深觉为子民操碎了心,也被人中伤践踏。
太上皇感慨一回做皇帝,却并未再如从前一般,因伤怀旧人,而对旧臣之家施以恩典,反而安慰了皇上两句。
如此行事,搞得皇上还有点措手不及,心中有不祥之感。
第303页(3/4)